從一個畫家的作品，大體可以看出他是從心所欲還是胡來；也可以看出他創(chuàng)作時是心如秋月還是躁動不安。八大山人的用筆其實是并不狂肆的，他運用中鋒，沉穩(wěn)而準確地推移毫穎，畫面每一筆都沒有逃出他理智所控制的范圍。那是一種至極的理性與至極的感悟的高度統(tǒng)一，在佛家稱“無緣大悲”。這時，八大山人是“從心所欲”的，也是“不逾矩”的。徐渭固為不世之天才，然則其作畫、寫字恐怕心境不似八大山人寧靜空寂，所以偶爾來一兩下敗筆。這在八大山人是幾乎不可能發(fā)生的事。所賴徐渭才氣干霄，暇不掩瑜倒成了徐渭蓬頭垢面不掩國色的特征�，F(xiàn)代李苦禪的用筆，我以為是在八大山人和徐渭之間的，這與苦禪先生的性格大有關(guān)系。他一面喃喃而語，對畫壇的丑陋和愚蠢奉上鞭撻、調(diào)以諧謔，大筆洋洋灑灑地在紙上跌宕運行；到緊要關(guān)頭，先生不免語住，緊閉著嘴，這必是神來之筆誕生的瞬間；然后，先生又恢復怡然自得之態(tài)，在率意中把握著分寸�？喽U先生的畫面是不會有敗筆的，現(xiàn)在坊問的贗品．一眼便可識別，但凡首先跳入眼簾的，正如《莊子》書中從爐中跳出的惡金，必不能成為莫邪之劍，畫上的敗筆非徒不能狀物傳神，而只能起著破壞的作用。
對歷史上的每一位大師“審問之、明辨之”，是美術(shù)史家的本分，同時可以鞭笞畫壇的劣跡以昭示后之來者�，F(xiàn)在大寫意的畫家多了起來，大概和“立竿見影”的心態(tài)有關(guān)，他們作畫時神渙氣散，橫涂縱抹，自以為做到了“我不思則我在”，與笛卡兒的“我思故我在”的理性為仇寇。殊不知“胡來”的結(jié)果是滿紙敗筆、慘不忍睹，心中傾慕狂士的瀟灑恣肆，而筆下卻出不了他們的豪縱任俠，用力過猛，立刻惡濁；潑灑無度，必成墨豬。有自知之明的，團起扔進紙簍；無自知之明者則裱以精工，懸諸華堂，獲笑天下士。
我們不要太相信古人文章所描述的狂士，以為只有在神經(jīng)失控狀態(tài)才會有神來之筆，那就上了古人的當了。石濤曾很激賞新安吳子作畫的狀態(tài)，“每興到時，舉酒數(shù)過，脫巾散發(fā)，狂叫數(shù)聲，發(fā)十斗墨，紙必待盡”。懷素“忽然絕叫三五聲，滿壁縱橫千萬字”，顯然他心知肚明，那是在捉弄觀眾。其實，懷素三分醉意是有的，他卻偏做酩酊大醉狀而已。
傅抱石先生“往往醉后”一印，曾引發(fā)過無數(shù)的遺聞軼事，描述傅抱石如何大醉之后畫出了神品，我想這大大誤解了傅翁的“往往醉后”的文學意味。這“醉”字，正是傅翁忘懷得失、純?nèi)吻樾�，逍遙于太虛，與天地精神侔合的最佳狀態(tài)。無道之士是狂不起來的，那僅僅是胡來。莊子自知狷狂，但卻放言恣肆，皆入環(huán)中，所謂“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”。劉熙載稱：“凡物險者易顛，非具有大力，奚以固之？”
“對幾位“畫家”的評說”閱讀答案
1．下列對幾位“畫家”的評說不正確的一項是（3分） （ ）
A．八大山人理性與感悟統(tǒng)一，用筆并不狂肆，他是從心所欲的。
B．徐渭心境不夠?qū)庫o空寂，偶爾來一兩下敗筆，他有些胡來。
C．李苦禪的用筆，跌宕運行，緊要關(guān)頭往往誕生神來之筆。
D．傅抱石純?nèi)吻樾裕羞b于太虛，與天地精神侔合。
2．下列表述不符合原文意思的一項是（3分） （ ）
A．現(xiàn)在好些大寫意的畫家，作畫神渙氣散，橫涂縱抹，真是“胡來”。
B．懷素作畫酩酊大醉，那是在捉弄觀眾，是假裝的。
C．石濤激賞新安吳子作畫的狀態(tài)，是因為舉酒狂叫會有神來之筆。
D．莊子狷狂，放言恣肆，但皆入環(huán)中，不是胡來。
3．根據(jù)原文信息，下列理解和分析不正確的一項是（3分） （ ）
A．畫家如果內(nèi)心躁動不安，自然會從他的作品中表現(xiàn)出來。
B．古代所謂畫壇狂士，其作品的神來之筆并非出自神經(jīng)失控的狀態(tài)。
C．美術(shù)史家的職責之一就是要鞭撻畫壇上的胡來現(xiàn)象，從而警示后人。
D．繪畫大師少有敗筆，因為他們在作畫時不僅能打破規(guī)矩，而且能達到忘懷得失與天地精神高度統(tǒng)一的境界。
參考答案：
1．（3分）B，徐渭作畫不是胡來。
2．（3分）C，神來之筆與舉酒狂叫無關(guān)。
3．（3分）D．“打破規(guī)矩”不合文意．與“不逾矩…‘蹈乎大方”矛盾
“對幾位“畫家”的評說”閱讀答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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